从《推手》、《喜宴》，到《卧虎藏龙》，李安电影一步步走向世界。一部《断臂山》，问鼎金狮奖，大胜金球奖，大热奥斯卡奖，成就卓绝，令人遥不可及。在李安获得金狮奖的时候，记者就通过种种渠道递交了采访邀请，因为一个“忙”字，半年就过去了。到有机会对话，《断臂山》的成绩单上又装载上了4项金球奖、8项奥斯卡提名奖……
功成名就，按说该歇息歇息了，可李安今年元月底回港，先与刘德华会面，后与周润发、林青霞、徐克通宵聚会。次日一大清早起床，应付十多个专访，晚上又为李连杰的电影《霍元甲》加油，之后便直飞日本。香港媒体娱乐新闻主编尚仲仁感叹，“一般大导演必备的墨镜、雪茄、跟班，在李安身上，可找不着丝毫痕迹，只有一对累坏了的眼睛，还有一双不能承受太大冷气的风湿腿。”就这样，李安用他的忙碌和平和，告诉了人们，什么是大导演、有国际威望的大导演。
问：一部《断臂山》，征南讨北，所向无敌，奖杯都快让您抱到手软了。祝贺您！
李安：（笑）当我刚开始拍片的时候，我不认定这是一部出色的影片。原本认为《断臂山》，只会摆在艺术院线放映，没料到，今日成了一个名成利就的故事。感觉棒极了，那种如释重负的滋味就像是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难题（笑）。
影片放映前，我从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提问。当我看到观众从影院中走出，意犹未尽地沉浸于片中时，我十分欣慰。对于电影工作者而言，此刻是和观众心灵最为贴近的时候。
问：怎么看中安妮·普罗克斯的《断臂山》这个故事的？
李安：其实早在4年前，美国的投资者已经找到了我。詹姆斯（李安多年的合作伙伴）曾对我说：“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将它搬上银幕？”结果，我第一次读完小说，便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热泪。虽然发生在怀俄明州农场上的同性恋故事离我的生活非常遥远，但两位主人公之间不加矫饰的真情以及对性的困惑令我印象深刻。只是那时候我要拍《绿巨人》，分身无术。
在拍摄完《绿巨人》后，我再也无法阻止自己拍摄《断臂山》的念头。当投资者再找上门，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问：看过电影《断臂山》后，除了剧情，还有一点令人印象深刻，就是场面很漂亮。
李安：当然，这是原汁原味的西部电影。我们有1千多只羊，从没有人拍过这么多只羊，拍羊还挺难。羊没有牛那么大，并且看起来有点笨，所以要学很多关于拍摄羊群的东西。拍羊，需要的只是耐心。幸好那天我拍了很多漂亮的场面，一切辛苦很值得。
年轻演员可圈可点
问：《断臂山》探究的除了同性恋关系，还有仇恨。影片中同时涉及了这两个在当今社会非常敏感的话题，拍片的时候，有没有感到社会责任感的压力？
李安：这部电影不是为同性恋权利呼喊，也不是对同性恋保守的观察，我并不是那么想的。我是一个戏剧家，对我来说，底线是爱情故事，任务是一天一天地工作。我还开玩笑地说我选择了一个简单的题材。
问：《断臂山》中两位男演员希斯·莱杰和杰克·格伦哈尔的表现可圈可点。希斯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杰克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您是怎样指点他们的？
李安：希斯和杰克都才20出头，是助理导演向剧组推荐的人选。在我看来，希斯充满男子气概，非常适合出演上世纪60年代硬朗的西部牛仔，而杰克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浪漫气质。他俩个性迥然不同，却能恰到好处地相辅相成。
问：因为您似乎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只是希望拍一部好电影，我不在乎他们的职业生涯是否会受到影响。”希斯和杰克这两位演员在影片中扮演了同性恋角色，您有没有担心过这会对他们两个人的表演生涯造成伤害？
李安：我不认为这句话能够代表我的所有想法。您知道，要表扬自己的演员总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的言行表现得似乎过于“残忍”，看上去像个“利己主义”者，也许这样可以让演员变得更勇敢。
关注亚洲随时回归
问：奥斯卡奖即将揭晓，《断臂山》获得了8项提名，您最期待的是哪个奖项？
李安：最佳影片奖。
问：为什么不是最佳导演奖呢？
李安：因为最佳影片那是对整部电影的工作人员，包括我自己的最大肯定。其实，之前我拿最佳导演，让我很有罪恶感，因为拍摄过程之中，我总叫大家不要太突出，结果，就是我一个最突出！也许这就是中国人所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吧（笑）！
问：从《卧虎藏龙》到《绿巨人》，再到这次的《断臂山》，您从不拘泥于一种电影类型。今后，制片方很可能不知道该找您合作哪类影片，您不担心吗？
李安：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笑）。这样非常妙，我不希望自己被定型。很多导演都向往自由自在地拍摄电影。而我很幸运，已取得了足够多的成功，如今基本上能随心所欲地挑选自己想拍的作品。另一方面，这也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我习惯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学习电影的大学生，每次拍摄不同流派的电影，都要努力吸收新的东西。无论是英国电影，还是好莱坞电影；无论武打片，还是情感片，都有独到的魅力，值得我深入研究。
问：一直在好莱坞拍片，对于中国大多数观众来说，与您亲近还是有不少的距离。有没有到中国大陆拍戏的计划？
李安：其实我一直关注着亚洲电影，如果遇上适合的剧本，我会随时回归。我想我的下一部影片肯定是一部华语电影。
子怡出色艺谋最好
问：章子怡是本届奥斯卡奖新任评委。作为章子怡走入好莱坞的引路人，您对她如何评价？
李安：章子怡的先天条件很好，很上相，所以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观众，看了都会有一种情愫在里边。在拍摄《卧虎藏龙》的时候，一开始的时候很嫩，有点吃力，后来反而成了最轻松的。
问：演技呢？
李安：她的表现观众很受用，演技并不是电影表现唯一的方式，我觉得章子怡是祖师爷赏饭吃，她很出色。
问：听说当年是张艺谋向您推荐章子怡，如果他不推荐，您会选章子怡吗？
李安：如果他不推荐我可能根本见不到章子怡，因为章子怡送照片来时，我们的组员并没有送给我看，我也没有看过《我的父亲母亲》。不过张艺谋除了推荐之外，并没有给我其他的影响。
问：《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英雄》三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中国导演张艺谋也是离奥斯卡最近的人，您对张艺谋导演有何评价？
李安：我想这个还是应该观众评判吧。
问：如果必须发表您的看法呢？
李安：他一直在尝试不同的题材，寻求新的突破，而且每一次尝试都能击中目标，我觉得他还是目前中国最好的导演。
家庭和睦大爱无声
问：好多名导演在表演上都有不错的表现，比如周星驰、张艺谋等。您有没有想过也做做男主角呢？
李安：（笑）表演是要天赋的。在读台湾艺术专科学校影剧科时，我当过一次男主角。当时师姐的独幕剧，还缺个诗人男主角，经同学推荐，选中我来演。她觉得我虽没有诗人的飘逸，但面部表情还可以，照他们的讲法是，脸上找不到新鲜人的喜悦，挂着一副多愁善感的忧郁气质（笑）。
问：什么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导演了？
李安：1991年4月10日，《推手》开拍，第一次有人叫我导演，拿个凳子给我坐，飘飘然蛮过瘾的，也更坚定了拍电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以后我就这样过日子了。你可知道，我的大学毕业作品获了“大学生电影节”金奖，而告别校园，却开始了长达6年的等待。我天天待在家里很无聊，有时间就看报纸，惠嘉（李安妻子）说过我不拍片像个死人，她不需要一个死人丈夫（笑）！
问：如今您除了拍电影就是拍电影，还要为宣传飞来飞去。聚少散多，家人有没有意见呢？
李安：虽然长期在外工作，但一家人依然亲密。
问：孩子们怎么评价您的电影？
李安：我的子女，都只爱看成龙与吴宇森的电影，总是在讨论吴宇森运用镜头的手法，都不理我的片子了（笑）！
问：期望子承父业吗？
李安：如果子女将来继承父业，投身电影圈的话，我不会阻止他们，只是担心，当年我是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拼命想做导演，那份压抑是我的推动力；但到我的子女，太多人疼了，我怕他们变得脆弱，没有压力，就没有好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