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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晋商--与著名导演胡玫的对话
culture.cnhubei.com 文化湖北    3-6 15:28

胡玫,中国最优秀的导演之一。曾经,她导演的历史正剧《雍正王朝》、《汉武大帝》等,气势恢宏,剧情环环紧扣,展露了一幅幅灿烂的“东方政治”画卷;如今,她把镜头对准乔家大院,对准晋商。眼下央视正在热播《乔家大院》,使“诚信”也成为今年春天最热的词汇。

为了复活晋商历史,胡玫要求每位走进乔家大院的演员“要像在自家一样生活,关系必须做到其乐融融。”细节上,包括一砖一瓦,包括女孩头上的发簪,都要让人品咂出当年人物味道。拍完一部戏,就像被扒了一层皮,筋疲力尽。2月28日,本来约好下午4点的采访,因为来了“不速之客”,硬生生被抢占了一个半小时。电话再次接通,胡玫的嗓音略显嘶哑,但一谈到戏,顿时快语爽朗,不绝滔滔。

复活晋商     

问:《乔家大院》正在央视热播。作为导演,当你第一次走进乔家大院,什么东西吸引了你?

胡玫:接《乔家大院》比较偶然,当时我正在做《汉武大帝》的后期,著名制片人孟凡耀先生找到我,说有个本子是写晋商的,要我有空看一看。像很多读者一样,我知道晋商,知道山西那边出了一大堆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但晋商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看到《乔家大院》剧本,我就被剧情吸引。

问:剧本什么地方吸引你?

胡玫:首先是框架好。故事跌宕起伏,很抓人;其次,人物棒。山西第一抠、小算盘陆玉涵等让人耳目一新。那么多写晋商的小说,谁都不敢说山西人抠,说抠就等于在骂人呢(笑)。

问:看《乔家大院》,感觉雷恪生饰演的山西第一抠陆大可似乎更接近节俭、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晋商人生境界?

胡玫:是的。巧妙就在于这个最抠,作家反着写的,把陆大可为什么抠,剖析得非常清楚。但看完剧本,我对山西晋商还是个朦胧状态,于是决定到山西实地看看。一进乔家大院,就感觉到一种特别沉稳的历史文化的厚重,有一种震动。

问: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胡玫:惊讶那恢弘的建筑规模。那种深宅大院,与北京的四合院不同,特有一种巷道式的深邃。早听说清末山西商人富甲一方积蓄甚至超过国库,只有这种经济实力才能造出这种大院。接着又注意到,比如说“诚信”是刻成家训永世挂在墙上的,比如看到有“学吃亏”这样的条幅,镶嵌在建筑里面。斗大的“学吃亏”,引起我的思考,这和我们现实中接触的商人唯利是图的形象是截然不同的,我似乎感到……那些静默无声的建筑传递着某种寓意,有必要通过我向大家讲述一番!

打捞细节

问:现在拍电视剧,不是为名(得奖),就是为利(收视率),你看重的是什么?

胡玫:(笑)名和利对我来说,都不会太介意。对于我来说将故事讲好,让观众觉得好看,是最大的追求,也是一件极有乐趣的工作。只要拍出来的作品,大多数观众觉得好看,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奖赏。

问:把历史剧做好看可不容易,啃了《雍正王朝》、《汉武大帝》、《乔家大院》这么多硬骨头,你做到好看的秘诀是什么?

胡玫:要让观众触摸到历史人物的质感,细节尤为重要。我认为,生活比人强,历史比人强。我从来不带着一个特殊的观念想像某一个片子,而是带着未知走进历史去探讨。从生活的真实素材中去提炼、攫取,去打捞消散在历史深处的细节碎片。如乔致庸赈灾是出了名的,“稀饭要筷子插着不倒,饭团要放在手里不散”,我在《雍正王朝》里用了的这个台词,此次我采访了曾在乔家做掌柜的后人,八九十岁了,他就向我证实这话是当年乔致庸说的。

问:在《乔家大院》里,我就看到达盛昌东家算计茶叶价格的情景,很鲜活,你做过清代一两银子能买多少茶叶的考证吗?

胡玫:把所有复杂的经济问题都搞清楚,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笑)!况且我也不是经济方面的专家。但是,拍摄前剧本修改中,我专门让剧组的文学统筹、我的助理何燕江,查阅了当时有关岁入银两银价、物价方面的详细资料。我要求大体不能出错,要经得起推敲,他根据剧情进行了计算。但这些数字毕竟只是根据剧情需要而虚拟出来的,不能以剧情作为经济案例那么去较真。否则那就不是戏了!

胆大耐心

问:中国女性一般都心思缜密,柔美纤丽。执导那些王朝更替、家族兴衰的以男性为主角的戏,你在性格上是否有冲突?

胡玫:刚开始也许有些畏惧,觉得人物跟我的生活距离太远,做的事太大了,难以驾御。但我有二个优点,一是胆大,二是耐心,总是不厌其烦(笑),能磨,能琢磨。

问:著名表演艺术家焦晃在评价你的敬业精神时说:“胡玫拍戏,拍得脸都发绿了。”发绿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胡玫:(笑)我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状态,反正人一进入那种创作状态,每天吃没吃饭都不记得。经常半夜三更起来,真是有点疯。一般来说拍一部电视剧顺利的话,要半年到10个月,这个活儿除了是脑力劳动,还是体力劳动,身体的消耗极大。幸好我身体好:母亲做过运动员,受其遗传,打小我就特别好运动。后来又当了兵,受过部队的训练,比较能吃苦。

问:你曾说“我的职业就是导演,我必须付出我的最大努力,做到最好”,你做到了。可是你也是一位女性,是女儿、妻子、母亲。

胡玫:一个导演,同行都知道,要牺牲很多普通人的生活。关于这事儿,就别谈了(笑),我只能委屈家人多担待了。

问:我了解到,你出身于艺术世家,父亲胡德风是著名指挥家,曾在大型歌舞剧《东方红》中担任指挥。母亲马璇是歌唱家,曾任解放军艺术学院声乐教研室主任。你怎么没走上音乐之路?做音乐似乎比做电影、电视轻松些。

胡玫:文革时期,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是很受压抑的。12岁时,我就同时考上了四个部队歌舞团,我想当兵,给在湖北向阳湖干校接受改造的父亲发了电报,可父亲不同意,立即发了电报来,就这么一行字:“不行。你要读书。”那时我很乖的、很听话,于是上了高中。1978年我考进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开始了影视之路。

知人善用

问:好演员是票房的法宝。和你合作过的陈宝国,把汉武帝的骄傲、痛苦,甚至压抑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他还有《大宅门》里的精彩表演。同样是宅门戏,怎么没请他来饰演乔致庸?

胡玫:当然如果宝国来演这个乔致庸,他会演出另一番气象。同样一个角色,不同的演员会有不同的处理。但我想,宝国塑造的白七爷已为人熟悉,今天再来饰演同一时期、同一身份的商人乔致庸,观众恐怕会造成视觉疲劳(笑)。

问:《乔家大院》里的几位主演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胡玫:几位主演都能在各自的角色位置上认真表演,特别能吃苦,令人满意。陈建斌条件好、形象好,有潜力。重要的是他有思想,不人云亦云,很难得。如果只是个听话的演员,那我就惨了(笑)。其实我们组里的那些丫环呀、佣人呀、以至反派人物的角色,也都演的很好,不是吗?

问:你的电视剧里也塑造了许多经典的女性形象,像《汉武大帝》中温柔贤德的“国母”卫子夫、精明强干的窦太后、美艳绝伦的“祸水”刘陵等,让人眼亮。但和那些男性人物比起来,你戏里的女人总是失宠的。有传言说你对女演员特别苛刻,对男演员都很好,真的吗?

胡玫:不是(大笑)。生活中,恰恰我和每部戏的女演员们都是很好的朋友,绝不苛刻。

封建旧中国是个男人社会,女性就是“附庸”。我在乔家大院、王家大院等地,都看到了一种独特建筑。绣楼———女儿楼。站在绣楼上,除了四下的回廊,看不到另外的天空。家家的女儿从十多岁就要搬上绣楼去住,终日裹脚,练女红,直到出嫁,不能出门,那是极摧残人的。你如果把她们塑造得很强势,就不是历史的真实了。

笑谈“硬伤”

问:从《雍正王朝》,到《汉武大帝》,你的作品一面市,有一个声音几乎与赞不绝口的声音一样大,那就是“硬伤”,对此你怎么看?

胡玫:关于这问题,我觉得媒体应慎用“硬伤”这种耸人听闻的词。说是硬伤,有的未必真是真“硬伤”。拿《汉武大帝》来说,有人说片中“月氏”国的读音是硬伤,应该读“肉支”才对。这个问题我们拍摄中也讨论过,历史学家告诉我们,过去误读肉支,现在史学界公认仍应读月支。

这次《乔家大院》还没播几集,又见谈“硬伤”的帖子满天飞。开始还真吓了一跳,但是认真一看,“乔致庸回乡,送了江雪英一件白皮袄,后来过年时陆玉涵也穿了一件白皮袄”,难道乔致庸就不能多买一件白皮袄?如此鸡毛蒜皮见仁见智的枝节,不过是标题耸人,不足一辩,惟一笑置之!

问:有没有你认为比较中肯的批评意见?

胡玫:这是我想说的另一点。任何导演、编剧并非全知全能的,失误在所难免。如果拍历史戏就得是历史专家,拍山西戏就成为山西民俗文化专家,拍商戏就是经济专家,一点毛病都不能出,那可能就拍不了戏了!

有人定格《汉武大帝》到XX秒XX针,说战马后面发现了汽车;定格《乔家大院》,说乔致庸签名时写了一个简体字。唉!这未免太苛刻了。当然,如果剧中真出了某种大问题,我们自己不应该原谅自己。例如我们在对《乔》剧调整结构无意中把两个地名弄颠倒了。原因是我们没有走过那条路。这方面问题,以后在拍摄中要格外小心注意,尽量避免和减少穿帮、失误。

 
    来源:楚天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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