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山大道进满春路不远,会见到一个叫“青仁里”的巷口,祝捷向我们介绍说,以前的楚剧名伶沈云陔就住在里面。听着我们的谈话,旁边几个街坊笑起来:“来看沈云陔的旧居啊?我们也都是他的老街坊咧!”对于这条武汉戏曲界的“四大名伶”——楚剧沈云陔、关啸彬,汉剧周天栋、陈伯华都曾居住或演出过的满春路来说,许多名人的名字也不过是岁月里的一个老街坊而已。
用武汉地方志专家徐明庭的话说:“满春路啊,那可是老武汉的一个戏窝子!”
昔日的满春路,除了声名远播的满春戏园,还有一个市井文化味浓厚的露天书场,在里面表演的是三位民间曲艺界前辈——讲单口相声打快板的潘占奎、说评书的李义庭、唱湖北大鼓的王鸣乐,“在我们心目中就相当于今天的夏雨田、何祚欢、张明智!”
老武汉耳熟能详的武术名家李铁头及弟子张金亮开办的武术馆也在满春路上。祝捷说:“当年李铁头在民众乐园门口让卡车压过他的头,分毫无损,威震武汉,你问你家老人肯定都知道!”
祝捷记忆中的满春路,每当白天工厂的机器轰响消歇之后,市井的人声就会沸腾起来。露天广场上的杂耍猴戏引得阵阵叫好,马灯下的说书人把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戏院里的弦子拉得悠悠扬扬,车水马龙,人如潮涌,悠悠的市井文化味儿,堪得细细品味咂尝……
祝捷的满春生活
不长的满春路,留给祝捷的是长长的一串记忆。走进满春路,祝捷就不停地给我们指点着:“路口这栋平房是蔡林记的最早的摊点;这个通向中山大道的马路原来是一个小学;这片拆迁空地早年间是满春戏园,后来被日本人改成了酒厂,后来又变成了军火库;这里原来是看杂耍听评书的地方,如今改建成厕所了……”他说的地方如今不是变成高楼就是成了马路,早已面目全非,满春路的旧貌只存在于老人的脑海当中,看不出一丝痕迹。
但祝捷的记忆却又如此深刻,为了方便我们了解满春路的历史,他还特意画了一份详尽的地图。是什么把满春路如此深刻地刻在了一位老人的心上?在走访中,我慢慢找到了答案。
“这里,我曾经和几个手艺匠的儿子‘桃园结拜’;这里,我曾经端着饭碗在巷子里乱窜,结果摔倒了,碎碗沿划开眉心血流不止,开药厂的江浙商人见了,连忙拿出自己做的药往我头上这么一敷,还真就不疼了;这里曾是我一个街坊老哥哥住的地方,他搬到别地住很多年了,有一次我生病住院,往另一张床上一看,‘哎哟,是您家呀!’,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说不完的亲热话……”太多太多的曾经,构成了祝捷半个世纪的满春生活。
满春路变得不认识了,但满春路又好像一直没有变化过。所谓市井,所谓百姓,在这里可以找到一种诠释。
后记:
做完这次采访,想找一张满春路当年的老照片,结果“众里寻它千百度”,只找到这模糊的、稍微和满春路沾边的一张。我们的记忆大概也如此,随着时间的久远发黄变色,终至模糊不清。
而永远新鲜的,是满春路上栽种的大树那每年一度、在春天发出的新枝新叶。
对于那些记挂着老街的人来说,旧景的消逝难免会引起时光荏苒的伤感;但触摸到城市新生的肌肤时,手指尖传递而来的,更多的该是一种惊喜。
我们心中的老街都曾经是这样新鲜而充满惊喜的。行走武汉的老街,要寻访的除了历史,也是要寻找我们曾有过的那种新鲜和惊喜,而在我看来,正是这样的感觉够成了所谓的乡土。
城市地理
满春路,位于江汉区中山大道与长堤街之间,长约200多米。原为荒地,水塘遍布,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张之洞拆除汉口城墙,用土石填平了这里。此后,人气渐旺,逐渐有了街巷的模样。再后来,一江浙富商修建了茶园,取宋朝叶绍翁诗句“春色满园关不住”,命名为满春茶园,成为武汉人喝茶听戏的地方,盛极一时,这条路也因此得名满春路。1967年曾改名红星路,1972年恢复原名。
解放以前,有周恒顺等四家机器厂建于路上,周遭还散布着东华印染厂、曹正兴刀剪厂、胡万顺戏剧用品厂等六七家工厂,还有三家大茶馆、两家诊所、一家戏院,武汉市一中的原址也在这里,路上还开了四家人力车行。后来的汉口铸造厂、武汉剪刀厂、武汉第一印染厂、武汉戏剧用品厂都发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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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陔,楚剧旦角艺术家,生于1905年,卒于1978年,祖籍湖北新洲。少年时在乡间学戏,进入武汉后,吸收各剧种名家之长,形成沈派艺术。代表剧目有《庵堂认母》、《宝莲灯》、《杀狗惊妻》等。
来源:楚天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