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蛇
到一个记不住的地方去.至于是吃饭,还是钓鱼,甚至做什么,心里并不清楚。随身带着的,除了一些水果是可见之物,还有些什么,也不清楚。车把我们送到了一个庄园的门口,看了一眼牌坊上的名字,并没记住。进去之后,沿着一个侧门往里面走,见到左边一半是厢房,右边一半是盆景组成的绿色地带,也没生出多大兴致。倒是厢房里面,有几方饭桌,还有一张落满了灰的会议桌。更让我高兴的是,一张崭新的乒乓球桌,摆在哪儿。我快步走拢去,看到一新一旧两幅乒乓球拍子,便捡了一幅新拍子在手,与同行的赵先生打将起来。不打乒乓球球已经有些时间了,手感特别生,连乒乓球都抓不住了。好在,每一次,我并不是十分想抓住它们,总是让它任着球性子去跳,直到跳得再跳不动了,自然会老老实实被的捡起来,成了真实可感的东西。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自我感觉到自己的样子一定很怪,是怪模怪样的那种。
不知不觉中,对手赵先生出汗了,包括接替赵先生的周总,也打热了。我却很平静。而且,我的手感也回来了,球打得利索起来。我说,只要我抓得住球了,我便能够所向无敌了。事实也正是如此。可是,我心里知道,这是一场再悬殊不过的游戏。只不过,游戏者都非常认真,即使彼此不知道彼此的球艺如何。
正在这时,有人递了我的一杯茶。可我没有停歇,一只手端茶,一只手应对飞过来的球,想象中,自己一样子一定像京剧中的饮场。打了几个回合,茶水依然,胜负依旧,我就让位赵先生,到外面门口去吹风。我穿过盆景区,来到小院墙前,看到墙下坐满了外地口音的人。他们在那儿钓鱼。我也想钓鱼了,便回去叫他们,见他们还在恋战,我想起小时打乒乓球玩过的一种点将游戏。我还写过一篇《课间十分钟》的作文,并且获了奖的。因此,我想重新品味一下这个游戏,便提议一起玩一把,他们不懂但是响应了,我便当规则人。正在搏奕的周总与赵先生,是当然的皇帝。他们打了三二个回合,周总失手了,输了一个球,我上去造反,我问赵先生收不收我作大将,他说免了。于是我发球,我发了一个小球,他没接住,反了他第一刀。他发球,我一个反抽,杀了他第二刀,夺下了他的皇帝宝座,归我和周总当皇帝,重新点将。
自然,赵先生上来,被我点成了周总的将,然后我以六个球对他们九个球,先是以失一球拿下了仅有三球的赵先生,然后以五球比六球的弱势,以五比零拿下了周总,保住了皇位。这时,他们问我,以我的战绩,仅仅再当皇帝不过瘾了,我应该当超级大皇帝。可是,因为从古自今没有这个名头,一时间,儿时再生动的游戏没有了趣味。于是,我便提议去钓鱼。
我们将东西放到了9号餐房,然后去钓鱼。鱼池管理员像是不情愿有人送给他钱,他一再抱怨没有饵料了,好像每个给他送钱的人,都对不住他一样。我只好让他找来一只钓杆,然后自己亲手向厨房要了一把小挖锄,在厨房的小墙角上挖了五条蚯蚓。不过它们全是黑的,鱼不大会喜欢吃它们。但是也只能这样了。我装好鱼钩,将它放到水里,不到二分钟,一条鱼上钩了,个头很大,肚子一翻,白哗哗一片,我绷着鱼线,任它在池子游来游去,游得没气力了,才将它引到岸边,将它舀了起来。
原来是一条近五斤重的草鱼。
重新装钩,重新入水,风大起来了,小鱼也多得要命,不断咬掉了我的鱼饵,让我痛失了一条又一条可爱的蚯蚓,我恨不得骂它们的妈妈。好在,我钓鱼时性子出奇地太平,出奇地平和,正如我对待我的敌人一样。没多久,我就钓起来了一团鲜艳的红。拉近一看,是一条红鲤鱼。唉,会跳龙门的亲亲小鲤鱼,也会因为小小的食欲,把卿卿性命交到了我的手上。它大概有一、二斤重,从它的体重与体型,就看得出,它和我一样,属于好吃懒做的一类。长得这么胖,还这么爱贪一口。真是可悲。
离吃饭的时间越来越近。风也更大了。守池人看我连连得手,给我送来了红蚯蚓,还与我套近乎。看来,人人都愿意与成功者打交道。不知怎么,他在给我弄杆子时,把浮标往上动了一下,我也没在意,钩入了水,怎么也钓不到大鱼了,更多的小鱼开始骚扰我。直到我记起了他这个动作,把浮标重新调整了一下,感觉才来了。
父亲曾教育我,钓鱼,秋要钓深,冬要钓底。所以,我把钩放到深水,耐着性子等它们。无论小鱼怎么咬钩,我都不理会它们,直到有一次,浮标径直往深水里面钻,我才轻轻拉来,果然有鱼上钓了。手中的杆子很重很沉,我感觉这条鱼非常大,便倍加小心地牵引。它也很乖,跟着我,往水面上浮。浮到临出水面时,它的头轻轻一摆,搅起了一朵水花,我的鱼线断掉了。浮标被它拖着疾跑,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凭经验,这条头至少在10斤以上。我的动静惊动了整个池子,大家都为此惋惜,我想,不属于我的鱼,就是抓到了手上,它仍然会跑掉的。所以,我断然无憾。
离吃饭只有一刻钟了。我换了杆子,让钩又下了水。同钓者都去吃饭了,惟独剩下我一个人。我心入静。有鱼依然在我鼻子跟前飘腥。依我的心性,自然知道它们的行踪,它们在水中,与我的鱼钩嬉戏、触碰,甚至有那么一刻,它们持有的是那种调戏妇女的心态。可是,它们没料到,我正是利用了他们的食欲,把它们归于我心,尔后归于我掌。
父亲说过,钓鱼有佛性,钓鱼是无罪的,它们是愿者上钓。再说,杀生的也不是我,而是水。虽然是我的钩和它的欲让它离开了水,但是,要它性命的刀子依然是水,而不是我的钩。所以,我们是平手。可是我想,如果在后面吃了它,我便有罪了,因为我不仅吃到了它,还吃了包含在它身上的欲。
这样想着,眼睛里的浮标又生动起来。一条二、三两重的鲫鱼上了钓,入了网,我也班师回朝,写这篇鱼的隐喻。
来源:荆楚网 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