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网(记者张帆)引言:今年9月,12名吉庆街资深艺人集体跳槽应城汤池西街,经媒体报道后,引起社会各方关注。2个月过去了,吉庆街名角们在西街的新生活究竟如何,荆楚网记者到汤池镇进行了实地探访。

应城汤池西街街口
11月29日上午11时,孙小鼓起床梳洗,操起大鼓走到西街,在一家美食城花五块钱买一份盒饭,草草地吃完。中午到西街用餐的客人不多,但他和艺人“萨王”、“情哥王子”在街口自弹自唱,完成公司要求的“公演”。
孙小鼓在西街一天的生活开始了。
这一天,孙小鼓们跳槽到应城汤池西街正好两个月。这一天,孙小鼓的岳父——吉庆街“四大天王”之一拉兹已辞世半个月。
3000元补贴和免费住宿
优厚条件引发集体跳槽
汤池西街毗邻应城市汤池镇温泉度假村,230米长的仿古商业街,一排排徽派建筑的小楼灰墙黑瓦,显得格外明净。规划的100多间商铺,多是餐厅、旅馆、土特产小店,奥运冠军肖海亮也在这里开了家酒吧。
早在今年6月,西街的投资方就萌生了到吉庆街“挖”艺人的想法。
作为一家音乐文化传播公司负责人,齐追航曾为吉庆街艺人出过专集,他受到投资方的委托,以“每天补助100元”为条件,到吉庆街“拉人”。经过一番游说、协商,包括后来出任“西街艺人管理公司总经理”的刘喜年在内,共有12名艺人跳槽西街。
这12人中,刘喜年、黄瓜、孙小鼓、老知青乐团、学院派萨王组合、彩虹妹妹等,都曾是吉庆街叫得响的名角,他们的“街龄”都在8年以上。特别是黄瓜、孙小鼓,两人还曾享有过吉庆街著名的“四大天王”称号。
“吉庆街的天王来了,你来吗?”汤池西街打出的广告极具煽动性。
艺人被西街“挖”,吉庆街采取措施回应。9月24日,吉庆街所有艺人被要求与管委会签订一份合约:跳槽西街的,假如将来想回来,需重新交纳1500元的入场费,管理费也升至每月500元。
与吉庆街签约第二天,仍有12名艺人远走应城,与“汤池西街艺人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合同期一年。昔日吉庆街艺人中的大腕,青年漫画家刘喜年出任公司总经理,由转变一名管理者,刘喜年成功地完成了一次转型。
9月26日晚,孙小鼓们到达西街后,就拿到公司承诺的3000元补贴,还住进了免费提供的双人间。这3000元钱,被孙小鼓称为“底薪”或“补贴”,用于弥补西街与吉庆街的收入差距。
不交管理费、包住宿、每个月能稳定地拿到3000块补贴,这两个政策稳住了艺人的心。根据合同规定,当他们在西街的演出收入达到在吉庆街时水平,补助自动取消。但是,孙小鼓等12个人作为首批入街的功臣,他们将永久享受免费住宿,免交管理费的特权。
今年“十一”黄金周,汤池爆棚,这些艺人们收入不错。到汤池泡温泉的客人是来休闲的,舍得花钱换个好心情,谈好的价钱不会赖帐,而在吉庆街经常发生的争客人、争报酬打架的事,更是从没发生过。

西街一隅
“我感觉在这里蛮受尊重”
西街艺人心里暖暖的
初冬天气依然晴朗,午后的阳光投射到街上。午餐结束后,街上没有什么客人了。厨师们聚在一块打牌,服务员三三两两在一起聊天、晒太阳。
阳光下,“辫子琵琶”胡纯刚、萨王、情歌王子几个人坐在街头的石凳上练起了手艺。在与他们的交谈中,每个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感觉在这里蛮受尊重”。
“黄瓜”,吉庆街知名艺人,曾在Discovery频道的吉庆街记录片露过脸。她对自己在西街的生活很有“满足感”,她说,“刚到西街,当地政府领导就接见我们,说 ‘你们是应城的人才’,请我们吃饭。领导还握着我的手说‘你辛苦了!’。”
谈起在西街的生活,“黄瓜”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这里每一个人都对我蛮客气,老板服务员再也不吼我们。我感觉蛮舒服,受到了尊重。发钱、有地方住,每个月还放我们假。到了汤池我就是西街的人了!”。
在西街,上至政府官员,下至排档老板,都十分看重艺人。只要有客人需要点歌,餐馆就主动去请,艺人们唱完了,服务员还备上一杯茶。前段时间,曾有当地“小混混”到西街企图找艺人闹事,被刘喜年一顿痛骂,保安也来帮忙,在这里谁也不敢对艺人马虎。
目前,孙小鼓等一批艺人集中住宿在一个旅馆里,年轻男性住一楼,年纪稍长的住二楼,女性住在三楼。在旅馆楼道里还放着饮水机,大家约定轮流换水,每次两桶。艺人们的住房都是简单的标准间,带有卫生间、空调、电视。记者看到,大多数人的房间里行李不多,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他们的乐器。
外号“千里马”的马国庆来自杭州,平时爱做点小菜,但房间里没厨房无法施展。“不过,毕竟不用花钱,比我在武汉住得还好些”,他说。来到西街后,除了周五、周六外,马国庆不用每晚熬夜,晚上9点多就能收班,有规律的生活让他感觉不错。现在,他几乎每天都要喝点酒,起床要比以前早,有空还练练功。他说,“在吉庆街,艺人们简直是‘在中国的美国人’,晨昏颠倒。”
朱汉生今年52岁,从单位下岗后,在爱人的鼓励下到吉庆街拉二胡。后来,他与“老知青乐团”搭伴演出,不善言辞的他十分乐意与他人合作。
朱汉生落脚西街后,一直在广东打工的爱人和正在学声乐的儿子也跟着过来了。儿子会弹吉他,老朱让他跟着萨王一块演出,“不图赚钱,就是想让他认识社会,尝点酸甜苦辣,懂些人情冷暖”。
最近,儿子一直吵着要回武汉,说自己吉他程度太低,等回家练好了再来,汤池也太寂寞,只能靠上网打发时间。爱人也想回广东打工,老朱坚决不让,希望她在西街找份活干,但朱汉生老婆一直在服装厂做管理工作,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瞧不上西街的活。
孙小鼓和“小拉兹”相识于吉庆街。拉兹今年5月查出肝癌后,三次手术也不见起色,为了却老人的一桩心事,孙小鼓和拉兹的女儿“小拉兹”在10月16日举行了婚礼。婚礼当日,孙小鼓的朋友帮忙借了车,从武汉开到公安接“小拉兹”,再送到孙小鼓的老家安陆办婚宴。虽然时间紧,但婚礼办得风风光光,拉兹很高兴。婚后,夫妻俩起来到西街玩了几天,当作度蜜月,不过最后“小拉兹”还是返回吉庆街。
“拉兹”没到过西街,他生前叮嘱孙小鼓说,年轻人多走几个地方,见见世面有好处。孙小鼓属于吉庆街的第二代艺人了,他希望能像岳父当年一样,努力打拼,唱出一片天地来。
“到这来的必须是个角”
公司化管理区别吉庆街
比较起吉庆街和西街,艺人们谈起来很谨慎。但一个明显的变化是,艺人们过去常提到的“管委会”变成了现在的“公司”。在吉庆街,每个艺人每月须交纳300元的管理费,无论艺人是否演出,即使家中有事或病休,为了保住演出证都得交费。
艺人们很怀念6年前吉庆街最辉煌的时期,那时吉庆街吉庆街作为民俗风情街正式“开街”,客人多得等着“翻台子”,演出收入也达到顶峰。看到如此高的回报,不少艺人把阵地转移到了吉庆街,街上原来卖花的、照相的、擦皮鞋的、餐厅服务员都有人改行唱歌、表演,最多的时候,有200多人同时在摊档前卖唱,比食客还多。
“一些人唱歌没有艺德”,艺人“千里马”说,客人不想听,有人就强拉强唱,不给钱就接着唱,弄得客人给钱买清静。“我们卖艺讲究的是德”,不少艺人们曾集体向吉庆街管委会反映,要求进行考核清理,他们曾经策划过一场大赛,请专家打分考评,最终不了了之。“千里马”说,“有时碰到懂民乐客人,想倾尽全力表演一曲,环境却不允许,太闹了。”
西街开街后,曾有一位天门唢呐艺人想加入,刘喜年就在街口六六九餐馆门前现场面试,最终唢呐艺人被婉言劝走,刘喜年说,“他的艺术修养比我们吉庆街的艺人硬是差一个档次!不说别的,他衣着行头不修边幅,气质也差,从形象上就过不了关。”
“到我这里来的必须是个角!”刘喜年强调。
刘喜年,原吉庆街漫画艺人,在各种刊物上发表过不少作品。他的新身份是“刘总”――西街艺人管理公司总经理。“以前在吉庆街大家都蛮服我,我组织的活动没有不成功的”。在汤池西街,按刘喜年的话说,他实行的是人情化的弹性管理。
艺人们散漫惯了,刚到西街受管理总有些不适应,刘喜年有奖有罚。从艺人的作息起居,到每天10分钟的公演,他都得管。签了约,自然得受公司管理。艺人们中午12点、晚上5点半“上班”到岗,每天10分钟公演,迟到要被罚款,每月有两天休假。刘喜年掏出一个小本子,详细地记录着迟到请假、家属探亲、免费泡温泉的时间、人次。
谈话间,刘喜年在吉庆街的老朋友打电话来探情况,他对着电话告知对方,只有第一批艺人可以享受3000元的补助,老朋友想找刘喜年卖卖人情,他回答,“我现在是代表公司做管理,既然人家信任我,我就要照规矩办。”
电话那头显然有些失望。
“要把这里当作一份事业来做”
扎根西街是为了走出西街
在西街,生意集中在周末、长假。我们采访的两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客人并不多,即使在晚上两家较大的酒店上座率不到一半。据介绍,一到周末,旅馆床位得提前一个星期预订。
11月29日下午,正好有一个旅游团抵达,街面明显热闹起来,艺人们显得很高兴,到饭桌前推销自己。晚上19时在财鱼王酒家有六桌生日宴,主人特别点了孙小鼓的湖北大鼓。演出时,他唱得非常卖力,主人递上半杯白酒,他边唱边敬让现场气氛热烈起来,客人们也都很高兴。楼上越来越热闹,其他艺人也上楼免费给主人唱一曲助兴。孙小鼓说,“我们的生存原则很简单,一是要善于向客人推销自己,二是要钻研,常常推陈出新。”

孙小鼓正在表演
艺人们大多来自外省,不少人在全国各地游走过,很多人最终留在吉庆街不走了,萨王说,“喜欢吉庆街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感觉,我们表演时也蛮享受”。而且他们收入一直不错,有人最高时月入过万。
不过,马国庆说,“不可能一辈子唱下去,总有一天要回杭州养老。”“彩虹妹妹”组合中的“大猫”婚后怀孕,在应城一家医院检查时,医生建议她静养不要再唱歌了,大猫就直接回安徽老家安胎,因为在外面租房子、吃饭都得花钱,老家毕竟有人照顾。剩下的几位“彩虹妹妹”也表示,将来也会回老家结婚,也许做点小生意,也许生完孩子再出来唱歌。
艺人们大多是家庭的顶梁柱,负担比较重。12位艺人中,朱汉生家在武汉,老房子拆迁后买了套二手房。来自江西的“萨王”在武汉买了房子,妻子放弃工作在家带孩子。而孙小鼓和“小拉兹”则在武汉花10多万买了套面积很小二手房。
不过,其余的人没有在武汉买房子安家的意愿。当几位老知青被问及怎么“收山”,他们表示还没考虑过,只要身体允许,还会在西街继续演下去。孙小鼓说他“要把在西街当作一份事业来做”。目前,西街投资方有意将“西街艺人管理公司”的部分股份给予表现突出的艺人。
西街还达不到理想中的火爆程度,艺人们都很有信心。他们说,当年在吉庆街打拼的时候,也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
刘喜年计划将艺人管理公司做大,“公司的定位不仅仅是一个西街演出市场的管理者,我的目标是把西街品牌做成中部地区的标杆,将来涉足演艺人才输出,承揽大型演出。让吉庆街来借鉴我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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