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青

童喜喜(右三)觉得为孩子们写书、与孩子们一起读书很快乐。
爱与美的教育
在著名文学评论家安武林眼里,童喜喜的第一部儿童文学作品《嘭嘭嘭》是一本非常适合少年儿童阅读的书,它是一本表现梦想和愿望的小说,并在对现实和自我的审视中给读者带来了快乐和惊喜。用书评人冯臻的话说,"它主要写的是孩子与自我的关系":小学生"童喜喜"在隐形世界的3天游历使她理解了爱和美的力量,表现了作者引导孩子用爱和责任勇敢面对现实中的挫折和无助感。这部作品入围了"小布老虎"丛书,并被选定为2004年首届"亲近母语读写大赛"必读书目、第五届"沪、港、澳与新加坡四地中学生读书征文活动"的参考书目,并获得了广泛的好评。《文艺报》副总编吕先富因这部作品而生出这样的感悟---"人的身体可能隐形,生命可能消逝,但人生的意义不能隐没,爱永远不能消逝。"《中国少年报》主编黄晓波则感慨道:"有多少人懂得敬畏童心,又有多少人,能够找到那个神秘的'童心频道'?"
作者童喜喜用了5年时间,将《嘭嘭嘭》一书扩展为"幽默新幻想·嘭嘭嘭系列",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嘭嘭嘭》太单一也太纯粹,我希望把简单的概念化的人物丰富、完善,使不同年龄的孩子能从中得到不同的感受。而且,儿童的审美和成人不同,写给儿童看的作品需要从反复的人物或情节里实现其对儿童潜移默化的教育功能。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喜欢使用类似于《小蝌蚪找妈妈》里'小蝌蚪问'、'小蝌蚪又问'那样的反复的情节,所以我选择用反复的人物,也就是同一群人物让儿童熟悉,让那些使他们感到亲切的人物把我想要说的意思传达给他们。"
而责任编辑薛晓哲更愿意这样理解童喜喜把一本书扩展成一个系列的举动:"她在写完第一本后,感到自己还有话要说。她在新的阅历中得到了对生活新的认识,并以此完成对书里的人物的更深入的刻画。"童喜喜也很赞同这种说法,她举例道:"比如《嘭嘭嘭》里的'单笑',是一个来自贫困山区的孩子,但是当时我对山区生活的情形并不了解,只是凭想象在写,刻画出的人物难免有些简单、浮于表面。后来,我有了山区支教的经历,我真正看到了山区里孩子们的生活,也有了更深的体会和感触,所以《玻璃间》里'单笑'的形象就比较丰满了。"
同样是儿童文学作家的安武林将《再见,零》、《玻璃间》和《小小它》视作《嘭嘭嘭》之后"继续深度书写了爱与美的严肃主题"的杰作,而童喜喜自己对这个系列也很满意:"一般人喜欢第一部(《嘭嘭嘭》),我很能理解人们喜欢首部甚于续作的心理;心思细腻的女生喜欢《再见,零》;评论家喜欢《玻璃间》;小孩子们喜欢情节夸张、好玩的《小小它》,他们觉得这一部的漫画色彩浓、主题很容易明白。"
认知自我、认知世界
童喜喜的"叛逆"与低调
铁路运输信号专业出身的童喜喜身上有着理工科女生特有的内敛沉着的气质,但她也有敏感叛逆的一面。薛晓哲以"总是在有思想的孩子和严肃内向的大人的身份间切换"来形容童喜喜的性格。而她说自己"在很多人眼里是个很乖的人,不怎么说话,但我觉得这是保存自我的一种方式。"她提到自己"循序渐进地叛逆"的过程:她家是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她原本的工作在父母眼中是非常不错的,她知道父母会反对她辞职,就运用了"曲线救国"的方式循序渐进地处理这个问题---她那时一直给杂志写稿,有一天用3个小时写了6200字赚到6200元稿费(当时她的月工资是几百元),拿到稿费的第一件事就给家里买了台大彩电---她用这种方式告诉父母她是有能力的,然后成功辞职,成为自由撰稿人。
从1998年7月在《长江日报》上第一次公开发表作品起,童喜喜就踏上了"认知自我、认知世界"的旅程。"我喜欢写作,因为心灵需要沟通,也需要得到认可。但在通过作品和读者交流的过程中,我认识到表达自我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不能为了得到认可而失去自我。"
2003年童喜喜出版《嘭嘭嘭》的全部稿费4.5万元,用来资助了30名失学儿童重返课堂。她把这件事简单地称为"写一个故事送给世界",并且像她最早说过的那样:她就像藏在深海里的鱼,作品只是吐几个泡泡给别人看。在捐助过程中,她一直没露面,拒绝媒体采访。
童喜喜一直默默地、从未宣扬地做这些事,很难能可贵。但她的这个可贵之处,却让薛晓哲就"幽默新幻想·嘭嘭嘭系列"的宣传推广工作和她反复沟通了不下20次,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童喜喜坚持认为,作者的行为不重要,作者的作品才重要,而拒绝接受宣传。她说:"这也许就叫叛逆,但我真的不相信所谓榜样的力量。我从来不认为一个人可以代表另一个人,更别说代表一个群体了。可是薛编辑对我说,一个人应该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你做了负责任的事情,我们就应该把它讲出来,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做着相似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童喜喜很诚恳地说:"我希望在我做的事情被讲出来之后,大家能够更关注默默在支持、帮助山区失学儿童的大的群体。我知道很多人曾经和我一样,抱着宏伟的理想,却因为力量有限而常常碰壁。有些人一旦碰壁就退缩了,那是不对的。我们不要总想着拯救世界,而应该从力所能及的小事做起,在坚持的过程中也能重塑自己心灵的纯净和善良。"
"我就像藏在深海里的鱼,作品只是吐几个泡泡给别人看。"
童喜喜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是因为一则新闻:童喜喜委托春风文艺出版社,把她的第一部儿童文学作品《嘭嘭嘭》的全部版税4.5万元,捐赠给湖北省妇联组织的"春蕾计划"活动,资助了30名贫困山区的失学女童。2003年7月10日,春风文艺出版社为此在北京西单图书大厦举办了隆重而特殊的捐赠会。
这个1979年出生的女孩子似乎并不符合人们对年轻一代的"张扬,缺乏社会责任感"的定义。在全国百余家报刊都纷纷报道这个消息时,童喜喜一直没有露面---她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接下来的几年,童喜喜每年都有新作面世,不仅引起评论界关注,在读者中也受到相当好评,并荣获全国优秀畅销书奖、团中央"五个一工程奖"等近十个奖项,被新闻出版总署推荐为少儿阅读优秀图书,还被数次选定为各种读书征文比赛必读书目……
但作者童喜喜本人却一直不为人所知。
2008年1月,童喜喜在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了"幽默新幻想·嘭嘭嘭系列"四部(《嘭嘭嘭》、《再见,零》、《玻璃间》和《小小它》),并开始接受媒体采访。这个总是一身简单的运动打扮、留着整齐的刘海、笑容可掬的女孩子,终于走进了人们的视线。
捐助、支教、赠书
有趣也有意义的小事
童喜喜的家境并不富裕,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而且就在她捐款助学的同时,家中因突发意外欠下了一大笔外债。她毫不犹豫地从年迈的父母肩上接过偿还债务的重担,用了足足4年时间才还清债务,与此同时,她仍然不忘身体力行去帮助那些更贫困的孩子。她说:"在背负债务的情况下,我还是能够平静而柔韧地生活、写作,没钱的时候,我就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她笑着将自己的心态描述为"天秤座特有的平衡感"。责任编辑薛晓哲对童喜喜保持心态平和的能力表示出由衷的佩服,他说:"很多人很难做到这一点,他们一旦有过好的生活条件,就无法重新吃苦了。"
2004年8月,童喜喜经过多次联系后,终于实现了她支教的心愿,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大川镇卡子村小学,成为一名小学老师。因地处偏僻,卡子小学十几年来没有一位女教师,大部分学生住校,周末才能回家。"全校分学前班、一二年级3个班,一共只有16名学生,学生们也只上语文、数学课,从来不上副科。"童喜喜说。在卡子村小学,她和学生们一起吃住,施展浑身解数,教学生们唱歌跳舞、天文地理、思想品德,活泼可爱的她成了最受孩子们喜欢的老师。她义务支教,没拿一分钱工资,可就在这所小学里,她又资助了一个家境困难而面临失学的女孩。
很多人说童喜喜是一个具有很强社会责任感的作家,但她却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我到山区支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其实我做的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最平凡的山区教师。"
对于支教生活,童喜喜坦言她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刚去支教的时候我感到很快乐,过程中又觉得很痛苦,回忆起来很伤感,然后又觉得充满希望。"她提到,普九检查对学校校舍建筑等硬件设施有硬性规定,因此山区孩子有整洁的校舍,也有语文、数学和思想品德课教材,但他们的精神生活却十分贫瘠:除了课本,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半张从城里带进山的破报纸,都能让他们翻来覆去看许久;家里墙壁上贴着的仍是七十年代的电影画报;电视也因为信号不好而常常成为摆设……这些事实让童喜喜刻骨铭心,因此一离开山区,童喜喜就和朋友筹建了"喜阅会"---"这其实不是一个很正式的组织,只是我和朋友一起联系贫困山区的学校、挑书和亲自把书送到孩子手里。"她说,筹建"喜阅会"的初衷只是尽个人的微薄之力,让没书的孩子有书看,让有书的孩子爱读书:"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我不能像那些伟大的山区教师,将一生献给孩子,只能做点送书这种小事。"
支教生活让童喜喜看了太多山区孩子求知若渴的眼神,也体会到山区孩子把书籍视为宝贵礼物的心情。当她了解到一些贫困学校的图书室往往被锁起来成为政绩、摆设的事实时,童喜喜决定杜绝中间环节,亲手把课外书送给每一个孩子。但是,将书送到孩子手中、让课外书在贫穷的孩子中间自发地流传的想法很简单很朴素,实际行动起来却困难重重:书籍很重,贫困山区又往往交通不便,有时送书所产生的费用甚至会大于购买书的费用。
在小范围地摸索着送过几次书后,2005年12月16日,童喜喜和朋友联系到鄂州市梁子湖区涂镇金海希望小学送书。那一次,她转了6次车,中间还搭乘了一辆运送活鸡活鸭的小货车,才把书送到孩子手中。童喜喜这样描述那次送书的经历:"虽然过程很辛苦,但看到那里的孩子们捧着书时的笑脸,看着他们抢着在留言册上写下'感谢党和政府'、'希望每学期都来送书'等话语,我很喜悦,也很满足。我感到自己做的是一件有趣也有意义的事。"
再次开始赠书时,有经验的童喜喜开始提前准备好留言条、事先联系学校询问人数,赠书进行得越来越顺利。数次赠书活动,童喜喜共赠送给孩子几千册图书,它们大部分是各种世界名著,也有少量童喜喜自己的作品。
童喜喜说:"支教以后,我不再像以前那么理想主义了,不再整天幻想着怎么去完成宏图大志。我学会了务实,学会了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从小事做起。"
《中国教育报》2008年5月15日第5版